房地王起步的那年,戴吉宏的嬰兒用品店還開著
關廟的藤椅賣到過世界各地。戴吉宏記得家家戶戶做藤椅的日子,也記得產業外移、便宜的替代品進了市場之後,這門生意如何冷了下來。手藝還在,會編椅子的人也還在,客人卻有了別的選擇。很多年後,他自己開店,看著現金變成架上的貨,再想起家鄉的藤椅,這件事就容易懂了。
他後來成了房地王的創辦人。要講他的故事,可以從公司做得最大的一年講起,但他在自己的人生簡報裡,留了一頁給小學二年級的一個決定:他想打桌球。
一支球拍,一場在台南聽的演唱會
這是戴吉宏記得的、第一次替自己做的選擇。球已經打過來,沒有人能替你決定怎麼接。上一球失了分,下一球還是會來。到了國中,他在運動裡慢慢找到自信。1990 年,他在台南看歐洲合唱團演出。那個熟悉球桌上來回節奏的關廟少年,第一次有了「世界很大」的感覺。
原簡報第 6 頁,從自己選擇打桌球,到 1990 年在台南看歐洲合唱團演唱會。圖像為簡報示意,並非當年現場照片。
念崑山專四時,他讀的是紡織。有一次騎機車郊遊,他認識了後來的太太。當時他也在想,再沿著紡織這條路走下去,自己想做的工作在哪裡?他插班進了逢甲大學,身邊多了一群厲害的同學;一起打球的隊友,後來和他拿下大專盃團體冠軍。小二那個自己選的興趣,陪他從關廟一路打到了大學。
在海軍陸戰隊服役,他擔任砲兵連無線電班長。球桌上漏接一球,計分板會告訴你結果;通訊只要斷了,另一端的人可能連自己漏掉了什麼都不知道。他的工作就是讓訊息傳得到。再後來,到宏遠紡織接受儲備幹部訓練,他開始從組織與流程理解一家企業怎麼運轉。工作也替他接回一段私人緣分:一次到台北出差,他與當年機車郊遊認識的那個人重逢了。
那九年,他學會算貨架上的錢
第一次當老闆,戴吉宏做的是嬰兒用品。進多少貨、店裡有多少人進來、東西放多久才賣得掉,都得自己顧。看別人經營企業時,這些叫作管理;輪到自己付貨款,就有了完全不同的分量。
這些年裡,他碰上 SARS、毒奶粉事件、金融風暴,也遇過同業殺價。嬰兒用品店的客人是替孩子買東西的家長。當家長開始懷疑一項商品能不能安心使用,店主手上的貨並不會跟著消失。錢已經付給供應商,商品仍在架上,能拿來周轉的現金就少了一截。他替這一頁人生下的標題是「當現金變成庫存」。
按這次訪談,門市經營時間依最新訪談為1999至2008年,房地王則在 2007 年起步。兩段時間疊在一起。戴吉宏已經開始做房地產網站,先前那盤嬰兒用品生意還沒有走到終點。這也讓「第二次創業」四個字多了一點分量。回頭講,可以分成兩章;身在其中的幾年,兩件事得一起面對。嬰兒用品店最終結束營業,留下來的是他看生意的方式。東西有沒有人要?錢什麼時候才回得來?換了行業,這兩個問題仍然要問。
股東各出五萬元,想讓買房的人先在網上問一句
房地王從每位股東投入五萬元起步。團隊把新建案搬上網,後來又做了 App、建案線上聊天室。對看房的人,聊天室的用處很實在:有些原本得花一趟車程去接待中心問的事,現在可以先把問題打出來,再決定這個週末要不要去。
戴吉宏在簡報裡記下兩個數字:房地王高峰時的年營收接近九千萬元,社群累積十五萬名粉絲。後來面對疫情,他卻用了一整張黑底投影片,只在中間放上兩個大字:「歸零」。
停下來的是實體活動和線下業務。一家把建案搬上網的公司,仍有一部分生意仰賴人能出門、見面、走進現場。這次受阻的地方,和當年嬰兒用品店架上的庫存不一樣;跟關廟藤業倒有個相似之處:昨天還做得順手的事,今天一樣做得來,市場卻已經變了。
一棟房子,交屋之後還有故事
重新盤點公司能做的事時,戴吉宏把目光往兩個方向移。一個向外,去看海外房地產;一個往眼前看,去問那些已經住了幾十年的房子,往後要怎麼辦。房地王熟悉的是買家進門之前的問題。危老重建、建築節能碰到的,常常是一家人已經在裡頭住了多年,現在得一起作決定。
原簡報第 17 頁,從單一平台延伸到海外地產、ESG 與危老改建。
這也是他談永續時值得細聽的地方。他把太陽能屋頂、照明和用電監測放進同一張簡報。把這張圖拿給住戶看,可以聊得很平常:如果要花錢換設備,先換哪一樣?用了一年,怎麼知道有沒有省?若一棟老屋值得留下來,誰來負擔接下去的修繕?他想用數位模型把材料和能耗放在一起看。這些是他接下來想解的題目。從前帶人找一間新房,如今他也想知道,一間房要如何繼續陪人生活。
原簡報第 20 頁,用 BIM 把建材碳排、能耗與減碳量放在一起計算。
戴吉宏最後又把故事帶回關廟。小時候,那裡有人編藤椅,有人曬麵,山西宮是地方信仰的中心。後來他讀紡織、打桌球、開店、辦房地產平台,工作愈做愈遠,講到自己怎麼看一個地方的前途,想到的還是這座小鎮。
原簡報第 24 頁,把自己的經歷和關廟的變化放在一起。
「我的人生沒有突然的成功,只有一次又一次的重新開始。」這是他替簡報寫下的結語。把他的兩段創業年表攤開來,那句話有了一個很具體的模樣。2007 年,房地王已經起步,嬰兒用品店仍然開著。他有了新的事業要做,也還有舊店的貨款、庫存和客人要照顧。他的重新開始,就是在這幾年裡,一天一天發生的。
原簡報第 23 頁,他給後輩的三個體悟:不要怕重來、紀律大於天賦、永遠跟著趨勢走。
取材自戴吉宏提供的《從關廟少年,到永續創業家》。門市經營年份依後續訪談更新,門市經驗另見第 10 頁,房地王起步及高峰數字見第 12–13 頁,線下業務停擺見第 14 頁,引述的結語見第 24、26 頁。
逐頁訪談提綱
按原簡報的 26 頁排序。每頁先列可以展開的內容,再給一個能請戴吉宏說出具體經歷的問法。
第 01 張從關廟少年到永續創業家
先讓聽眾認識「關廟的戴吉宏」。封面寫了創業、韌性、ESG、國際視野,開場只選一個人生片刻。
可以這樣問 假如今天台下坐的是你的小學同學,你會用哪一件他沒聽過的事,告訴他你這些年在忙什麼?
第 02 張關廟的土地與日常
鳳梨、竹筍、關廟麵,以及家家做藤椅的記憶。從一樣熟悉的物件進入童年。
可以這樣問 如果帶我走一趟你放學回家的路,你想在哪一家門口停下來?當時那裡的人在做什麼?
第 03 張山西宮與地方人情
從山西宮、藤業與地方人物,談他理解的「格局」是跟誰學的。
可以這樣問 你小時候看過哪一個大人替鄰里出面做事?當時你覺得稀鬆平常,長大後才懂的是什麼?
第 04 張藤業的繁華與落寞
談外銷生意和產業外移怎樣改變一條街。可以請他辨認自己親眼所見與長輩後來告訴他的事。
可以這樣問 你最早從哪一個細節發現,關廟的藤椅生意跟以前不一樣了?
第 05 張小二選擇桌球
從第一次自己選興趣,聊到失分後怎麼判斷、調整和穩住節奏。
可以這樣問 還記得一場你本來打不順的球嗎?哪一球之後,你決定換個打法?
第 06 張從球拍到重金屬
國中靠運動找到自信,1990 年在台南看歐洲合唱團。把少年時兩種截然不同的快樂放在一起。
可以這樣問 那場演唱會,今天你還記得哪個聲音或畫面?回去後你跟誰講了這件事?
第 07 張崑山與逢甲的兩次覺醒
崑山讀紡織、機車郊遊初識後來的太太、插班逢甲、桌球隊拿下大專盃團體冠軍。
可以這樣問 從想離開原來的路,到真的準備插班,中間差了哪一步?到了逢甲,是哪位隊友讓你想起自己還能進步?
第 08 張海軍陸戰隊的無線電班長
談通訊工作怎麼培養紀律,把焦點放在班長怎麼照顧同袍、面對壓力。
可以這樣問 那段時間養成的哪個檢查習慣,退伍後你還會用?後來哪位同事最先發現?
第 09 張宏遠紡織與台北重逢
儲備幹部訓練讓他認識流程與分工;台北出差又讓他與日後的太太重逢。
可以這樣問 你願意分享再次遇見她的經過嗎?隔了一段日子,最先認出彼此的是什麼?
第 10 張十年嬰兒用品店
從人流、進貨、庫存到收店。讓「十年」落在一段日常或一項具體決定。
可以這樣問 剛開店和最後一年,你每天進店時第一眼先看什麼?哪件事讓你開始考慮結束營業?
第 11 張當現金變成庫存
把 SARS、毒奶粉、金融風暴、同業競爭拆開,只挑一次講清楚它怎麼影響貨架和現金。
可以這樣問 有沒有一批貨,讓你第一次發現「帳上有商品,手邊卻沒有錢」?那次你怎麼處理?
第 12 張2007 年的房地王
從買家或建商遇到的問題,談團隊怎麼做出網站、App 和建案聊天室,也補上與門市重疊的時期。
可以這樣問 嬰兒用品店還在經營時,第一個建案怎麼來的?當時你一週怎麼在兩邊分配時間?
第 13 張每位股東五萬元到營收高峰
區分每位股東的出資、公司一年營收以及社群粉絲數。讓數字回到一次具體決定。
可以這樣問 第一筆五萬元最需要花在哪裡?接近九千萬元年營收是哪一年,當時最費心的事情又是什麼?
第 14 張疫情與線下業務歸零
釐清實體活動及線下業務受影響的範圍,問出停擺當下他先處理的人與事。
可以這樣問 你最先接到哪一類取消通知?那天需要先回哪一通電話,為什麼?
第 15 張危機後的三個方向
海外地產、ESG 建築、危老數位平台各自面對不同問題。談先後次序與放棄過的選項。
可以這樣問 回到當時,哪個方向第一個拿到人力或預算?是誰、哪一件事說服了你?
第 16 張房地王等四個品牌
房地王、海外房地王、減碳王、危老王各做什麼,用一個真實提問帶出分工。
可以這樣問 能否想起一位來找房的人,後來真正需要的是另一種服務?你怎麼把他交給合適的人?
第 17 張從單一平台到永續生態系
把「串起來」講具體。可談三個方向曾經合作的地方,以及仍在嘗試的部分。
可以這樣問 目前哪兩個團隊真的一起做過一件事?過程中哪個環節比原先想的難?
第 18 張一棟房子的節能設備
從屋頂太陽能、照明、儲能、用電監測中挑一項。請他交代自己的角色與住戶最在意的成本。
可以這樣問 如果管委會只能先做一件事,你會先問它要哪一份帳單或資料?有親自參與的例子嗎?
第 19 張數位雙生與建築管理
用一個使用者的工作說明數位模型如何協助管理,例如找出異常用電。
可以這樣問 如果讓管委會主委坐到螢幕前,他能看見以前看不到的什麼?看見之後,誰能去處理?
第 20 張BIM 與減碳量化
談模型如何整理材料、用量與能耗,也請他區分設計時的估算與完工後的量測。
可以這樣問 假設設計團隊要換一種材料,模型能先回答什麼?交屋後還需要拿哪一筆資料回來比對?
第 21 張老屋改善與碳權申請
沿準備、註冊、執行與監測、額度申請來談。先請他界定案例走到哪一步,再談成果。
可以這樣問 有哪一案可以從施工前資料一路講到查驗?若還在申請,眼下缺哪份紀錄、由誰補?
第 22 張建築持有者怎麼看收益
把節省的電費、後續維護成本、可能的減碳收益分開談,讓屋主看得懂。
可以這樣問 如果先把預估的碳權收入拿掉,哪一項改善仍值得做?你會拿什麼數字跟屋主討論?
第 23 張給在路上的人的三個體悟
不怕重來、紀律大於天賦、跟著趨勢走。從他的經驗裡挑一件最難身體力行的事。
可以這樣問 這三句話裡,哪一句是你吃過虧才肯相信的?當時的你為什麼聽不進去?
第 24 張人生與關廟的下一段
回顧藤椅、軍旅、零售、房產與永續,再回到家鄉。分清今天看得到的變化與對未來交通的期待。
可以這樣問 回關廟時,你在哪個路口或哪家店最感覺到家鄉變了?對當地人來說,那是好事,還是也有代價?
第 25 張把三個體悟交給後輩
這張與第 23 張文字相同,換成給當下正在猶豫的人一個可做的小動作。
可以這樣問 如果一位年輕店主跟你說「我很努力,可是快撐不下去」,你想先問他哪一件事?
第 26 張人生如土地
用關廟的一個地點收束。把地方價值放回住在那裡的人,簡報的成交數字留待確認日期與物件。
可以這樣問 若只能留一張關廟的照片給下一代,你會選哪個地方?你希望他們知道那裡發生過什麼?